从青竹坳到清溪镇,走的是北头永宁桥。这一路先是一段土路,两旁稻田早已收尽,只余下一茬茬枯黄的稻桩,齐崭崭地立着,像给田地盖了一层被。
进了镇,过了永宁桥,便是另一番光景。
桥下的清溪河里,船娘挽着袖子,朝桥上望了望,被那红艳艳的花轿晃了眼,脆生生喊了句:“哟,沈家娶新娘子咯!”桥头洗菜的妇人们也直起身来,笑着往队伍里看。
沿河商街人来人往,见着迎亲队伍,纷纷往两旁让。粮行的小伙计正往门口泼水,忙退到檐下。铁匠铺里叮叮当当,打铁的老汉停了锤,光着膀子站在门口,眯着眼看那十八抬嫁妆一抬一抬地过去。豆腐坊里飘出热豆浆的香气,与香烛铺飘来的檀香缠在一处,满街都是热闹的、喜庆的味。
孩子最是快活。喜糖一把把撒出去,他们便追着队伍跑,从永宁桥跟到码头街,又从码头街追到沈记铺子前。一个个小手在地上乱抓,抓着糖的欢天喜地,没抓着的也不恼,伸着手再等下一把。有个梳着两个鬏鬏的小女娃,被挤得跌了一跤,刚要哭,抬眼看见满地的红纸糖块,又咧开嘴笑了,爬起来继续抢。
大人们站得远些,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。
“哎哟,这嫁妆真不少,你数数,得十几抬吧?”
“十八抬呢。我一路数过来的,一抬也不少。啧啧,青竹坳那地方,山地多,水田少,没几家宽裕的。一个山坳里出来的姑娘,陪这么多,倒是稀罕。”
“稀罕什么?你也不看看嫁的是谁。沈家少东家,那是码头街数得上的人物。人家娶媳妇,聘礼给的足,嫁妆能少得了?”
“可不是。我还听说,这林家在青竹坳虽不算大富,却是个会过日子的。人家亲家母能干,又会做山货又会理家,攒个几年,十八抬还不就出来了。”
“嘁,山货能攒几个钱?这里头不定怎么回事呢……”
“呸!”一个面皮黄瘦的妇人啐了一口,扭头瞪过去,“放你娘的屁。大喜的日子,嘴巴放干净点,别逼我在这儿撕你。人家姑娘清清白白,沈家正正经经下聘,你倒会嚼蛆。积点阴德吧你。”
那先头说闲话的缩了缩脖子,不吱声了。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帮腔:“就是,人家沈家程家都认这门亲,轮得着你酸?”
孩子们呼啦啦从大人身边跑过去,嘴里嚷着:“新娘子!新娘子!”笑闹声把后面的话全淹了。
花轿里,林芙蓉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只能听。听唢呐声一阵高过一阵,听鞭炮在耳边炸开,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