琐琐碎碎忙活了一整日,待进了傍晚,柳映月想去邻里借个铺,林家房间不够住。被林秀兰拦了,说特意骑了驴来,就是想着晚间还回去。白日里帮着张罗,夜里赶回镇上,第二日一早再来,也不耽搁。
柳映月拗不过她,只得依了。
林秀兰让周娟骑驴,她带着周文在旁边走。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走到半路,林秀兰又让周文上去,她带周娟走。
周文不肯,硬把缰绳塞回母亲手里:“娘,你骑。我带着妹妹走一阵。下乡收黄豆那会儿,我走一整天的山路,比这难多了。青山坳到镇上才几里地,压根不算事。”
林秀兰看着儿子,又是笑又是叹。末了,到底是骑上了驴,娘三个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路尽头。
夜里,村子静下来,一弯月牙挂在天边,清辉淡淡地笼着村舍。
柳映月进了林芙蓉的屋子。母女俩挨在床上,一个说,一个听。该说的,不该说的,都仔仔细细地道出来。
柳映月说到后头,声音越来越低。林芙蓉把脸埋在娘的肩窝里,轻轻“嗯”着。柳映月摸摸她的头发,说了句:“睡吧。明日还要早起。”
林芙蓉应了声好,抱着娘的胳膊,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娘怀里睡觉,香香地,很安心。
公鸡起鸣时,天还墨黑。头一声从村东头传来,尖尖细细地划破夜空,接着各家各户的鸡都跟着叫起来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,把整个青山坳都叫醒了。
林家院子里首先亮起来的是灶屋。柳映月披着件旧衫,摸黑点了油灯,又去灶膛里引火。火光亮起来,照得她半边脸暖融融的。林德立也起了,先到后院劈柴,斧头落下去,闷闷地响。林青山提着桶去井边打水,来回几趟,把灶间的大水缸灌得满满的。林小满是被柳映月从被窝里拎出来的,套了件新做的靛蓝小褂,还揉着眼睛打呵欠,人往院里跑,说要去把红布条子全挂上。
天还没亮透。掌勺的带着徒弟踩着露水来了。院门半开,两人挑着蒸笼、整筐的碗碟,扁担压得咯吱响。柳映月忙迎出去,“婶子,这么早!快进来先喝口热水。”
掌勺的满脸红光,袖子挽到小臂上:“大妹子,嫁女是大事,我哪能来晚。”她说着,大步踏进灶间。
不多时,灶间里便传出剁肉声、刷锅声、碗碟相碰的脆响,热闹得像开了台小戏。
天色由黑转青,又由青转成淡白。露水还挂在草叶上,院子里已经满是灶间飘出的香气:红烧猪蹄的浓香、炖羊肉的鲜香、新米饭的清甜,一股股地漫出来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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