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伯渊打量外面天色,眉宇间拧成一团。
“怎的这个时辰回来?”
“这……”通报的仆从欲言又止。
使者起身:“在下今日所言,还请柳尚书多加考量。既然柳尚书要处理家事,在下不便多加叨扰,告辞。”
柳修竹:“伯渊,去送使者。”
柳伯渊虽不情愿,而遵从父命早已刻入他骨血,他万不敢违逆半分。
“让子言来见老夫。”
使者走后,柳修竹吩咐府中仆从道。
“祖父!”柳子言踏入正厅疾走几步,慌然间才觉失礼,在祖父宽厚儒雅的目光下后退两步,行礼道,“孙儿见过祖父、父亲。”
“子言,你这是……何以弄得如此狼狈?”柳伯渊皱眉道。
作为柳子言生父,柳伯渊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。
他子素来矜贵,最是爱洁。往日清雅如玉的人儿,此刻竟全然丢失平日的整洁清贵,纹着素竹的白绢袍角沾满泥渍,鬓边发丝湿濡,贴在苍白面颊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是谁会给他子如此大的罪受?
柳伯渊心底一沉,“是陛下?”
柳子言屈辱地点头,他目光中除了屈辱还带有几乎化作实质的恨意。
“这……”事关祁璋,柳伯渊不敢妄自擅断,他下意识看向柳修竹。
柳修竹依旧品茶。
淡声道:“父子君臣,乃天下之定理,无所逃于天地之间。凡君上所赐,皆为君恩。子言,你是大宗嫡长,当屈一身以安宗族,莫逞匹夫之怒。”
他这嫡长孙什么都好,就是心气儿被他子养得太高。这原本是好事,可若不懂得变通与蛰伏,迟早会化作鸩毒,反噬于他。
“祖父?”柳子言愕然抬首。
为什么?明明祖父最是疼爱他,为何在他受尽委屈时,祖父却不做安慰,甚至还要让他多加忍让。
一定是因为祖父不知他究竟受到多大屈辱,柳子言想将自己在宫中受到的耻辱告诉祖父与父亲,可话到嘴边,他心中的那点儿自尊心却不允许他说出自己曾像只狗一样,被人逼着吃掉在地上的食物。
柳修竹向长子柳伯渊看去一眼。
柳伯渊当即对柳子言严厉道:“子言,休要胡闹!不论陛下如何待你,你现在速速回宫,与陛下请罪,别让为父对你动用家法。”
连家法都被搬出来了。柳子言长这么大,还未见过自己父亲如此严苛的一面。
回宫?那个地方他现在一步都不想踏足,更不想见到那里的人,不论是谁!
他绝不能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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