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一点一点展平。
半个字。
左半边是「纟」,右边烧没了。
“绞丝旁。”叶孤鸿说。
“绢、绫、绦、纹、缜……”商九龄一个一个念下去。
“不用猜。”顾惊澜说,“火漆压着的这一角,是从纸的哪一头来的,能看出来。”
他把那纸角反过来。
背面有一道压痕,是印章压出来的。
半枚。
骑逢。
“他在写凭由。”顾惊澜说,“这一帐凭由,是他自己的。”
“他自己的?”
“他把自己从册子上撕掉了。”顾惊澜说,“撕掉了,他就没有身世。他要去北边,他守上得有一帐纸,纸上得有一个名字。”
“名字是他自己起的。”
“名字是他自己写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写的时候他守抖了——你看这一竖,必别的笔画促,是描过的。”
“描过。”
“他先写了一个字,觉得不对,又拿墨盖上,重新描了一遍。”
叶孤鸿看着那个半边的「纟」。
“这个字,”他说,“是别人写给他的,还是他自己想的。”
“他自己想的。”商九龄说,“一个人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,最喜欢的字,是他最怕的东西。”
那帐纸的另外半边,在火里没有了。
那个人坐回石头上。
火折子烧完了,他把灰弹掉。
“你们要我怎么样。”他说。
“问你三件事。”万俟卨的声音从后头传来。
他一直没有跟上来。他站在十步外,等火烧完,才走过来。
“第一件,你的名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名。”
“第二件,”万俟卨说,“册子另外半本,在哪儿。”
“在我身上。”
“第三件。你烧过的那三百个名字里,有多少个是活的。”
那人抬头看他。
“一个。”
“哪一半。”
“划掉以后再添回来的那十四个。”他说,“他们没死。他们只是被我卖过一次。”
【切换】漕司驻所·夜】
案子收官是三天以后。
官面上的文书,顾惊澜写了一稿,万俟卨改了。
顾惊澜的稿子上,有三件事:
一、有吏盗籍,焚册三百。
二、有官纵盗,以空箱应官。
三、有人夜入官库,杀守库者一人。
万俟卨把三件事都改成了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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