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探头去找阙执——那人还站在骆驼旁边,正用皮绳把两匹骆驼的缰绳系在岩石上。风开始回来了,不是之前那种贴着地面走的微风,是从西边呼啸而来的、带着沉闷怒吼的狂风,沙粒被卷起来打在郗予脸上,他眯起眼,看见阙执蹲到自己面前。
他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上风处,沙子打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,灰色粗布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上面陈旧的沙土痕迹被新卷起的沙粒迅速覆盖,整个人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岩石。
他蹲下来,琥珀色的眼睛离郗予很近。这么大的风,他在他面前好像一点也不急,好像沙暴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事,不是一场要命的危机。他伸出手,把郗予头顶的毯子边角又往下扯了扯,盖住他被沙粒打得发红的额头。
“别怕。”
他说,声音穿透风沙,很低,但很稳,“沙暴很快就会过了。毯子不要松开,水囊抱好。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。听清楚了吗。”
郗予点头。然后天黑了。
不是夜晚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,是一瞬间被吞没的黑。
沙暴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,天地之间所有的光都被吞掉了,只剩下沙子。
风声不再是呜呜的,是野兽的咆哮,是大地在嘶吼,是千万把刀剑同时出鞘的尖锐轰鸣。沙粒以极快的速度抽打在毛毯上,发出密集的啪啪声,力道大得像是有人在拿石头砸他。
郗予把脸埋在膝盖之间,缩在毯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,一只手死死攥着毯子边缘,另一只手抱着水囊。
沙子从毯子的缝隙钻进来,灌进他的领口、袖口、靴子,甚至牙齿之间。他咬着嘴唇,尝到了沙子的味道——咸的,腥的,像铁锈。沙子抽在他攥着毯子的手背上,生疼。
他想到了冷宫。冷宫的暴风雨夜,破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,雨水从瓦缝里灌进来,他会缩在唯一一个不漏雨的角落里,裹着那床半旧的棉被,听着太监宫女们在远处慌慌张张地喊收东西。
那时候没有人管他。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听着风雨声,觉得自己是这座宫殿里唯一一个不在任何人眼里的人。
但现在不是。
阙执在外面。
他叫他等他。
他说“沙暴过了我来找你”。
那个人是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这句话的,好像不是承诺,是陈述事实——太阳会落山、风会停、沙暴过后他会来,这些都是事实,不需要信不信。
而那个人的身体到现在还挡在自己前面,隔着毯子他看不见他,但能感觉到风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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