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韫章的声音依旧冷淡而严厉。
可这一次不知为何,乔愈竟不觉得怕,只觉如蒙大赦,分外心安。
明知道沈韫章看不见,他还是朝着雕花大床的方向,乖乖鞠了一躬,真诚地表达了感激:“谢谢少爷,谢谢少爷给我饭吃。”
沈韫章没理会他。
他局促地挠了挠脸,踌躇着走到书文身边,膝弯贴着凳沿,小心翼翼地坐下来。
在拿筷子之前,他先捧住了陶盅,两只掌心贴着盅壁,像在灶台边烤火一样,等到整个手都暖和了,才无比珍惜地打开盅盖。
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。
书文弯下腰,小声说:“这是放养了四五年的土鸭,小厨房的师傅用文火慢炖了几个时辰,炖得可烂乎了,您用筷子戳看看。”
乔愈没喝过老鸭汤,按书文说的,用筷子戳了戳鸭腿,果真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了。
他惊讶地睁大眼睛。
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不仅没有肉腥味,反而有一股稻谷的香气。乔愈一连吃了好几块,还喝了几口汤,却不觉得油腻。仔细一瞧,才发现,汤面上的油花都被仔细撇去了。
这就是少爷每天过的生活吗?
他长这么大,连肉汤都没喝过几回。
很多年前,他爹带着一家人从北边逃荒到邺州城近郊的村子,搭了棚屋,安了家。爹在码头上替人搬沙包,一天挣十来个铜元。运气好时,能赶在肉摊收市前买些碎肉和油渣回来,但大多时候,他家的桌上是不见荤腥的。
乔愈还记得有几年,他们家几乎天天吃菜面饼,粗面和菜叶碎掺在一起烙得焦黄,配粥吃。每逢娘拿小木棍从油罐里蘸几滴香油,点在饼上,就是乔愈和妹妹最高兴的时候了。
想到这里,乔愈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大大的鸭肉,刚舔了下嘴巴,佣人送来新的饭菜。
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儿,穿着藕色的斜襟短衫,水灵灵的,看到乔愈“乱七八糟”的脸,强忍着笑,说:“干鲍焖肉、鸡汤笋丝、鱼头煨豆腐,少奶奶,您请慢用。”
书文提醒她小声些,别吵着少爷,又对乔愈说:“少奶奶,这是藕荷。”
乔愈立马要站起来,书文连忙朝他摆手,让他继续吃。
乔愈的目光这才从藕荷身上转移到面前的三盘菜,他被震慑到了,只觉眼前一片赤红与金黄,热腾腾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可不知怎么的,刚拿起筷子,他的嘴巴忽然泛起一股酸水,胃里也跟着翻搅起来。
他弓下身子,手掌不住地揉着心口。
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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