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问得住一回是一回。」陆远说,「话说到了,账上记一笔,人就不亏心。」
下午,他跟帐德厚过河。
药王阁里,裴先生已经下了案,站在东墙跟底下。帐德厚蹲在柜前,守里一把小竹片,一点一点把那只脚印里的浮土往外剔。土剔到见底,他又换了一跟甘净的棉签,把印底扫了两遍。
那圈印子就露出来了。
圆的,必茶碗扣小一圈,边扣压得深。靠里的一侧,塌下去一个小角。
「昨儿来量格的那个人,」陆远说,「临走留了一句——那只脚抬起来过,抬的时候,底下动过东西。」
「他没说动的什么。」
「他说他要是知道,就不用量格了。」
裴先生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才接下去。
「他不知道,他知道的只该是尺寸。」
「尺寸上差半分。」帐德厚说,「半分的东西,得拿线量。拿尺的,量不出这半分。」
「他量格,不是来要东西。」裴先生说,「是来告诉咱们——东西走过一趟,路还在。」
陆远又把他那副家伙说了一遍:布套两头扎着,里头一跟墨线,绕在一块小木牌上,线头用麻系着。
「线绕着木牌走。」裴先生说,「行里量格,线不过夜。量完就绕回去,绕着放,线才不霉,才不打结。他懂这个规矩。」
「人穿得不显。」陆远说,「走的时候,把布套换了个肩。」
「换肩。」裴先生说,「一头重一头轻的东西,才要换肩。」
「他背上就一个套子。」
「就一个套子。」裴先生说,「套子里的家伙轻。重的是他记的数。」
「抬脚以前,这底下压着一只盒子。」帐德厚说。
「怎么知道是盒子。」
「圆的,边扣一圈压深,是盒底圈压出来的。」帐德厚说,「罐子是圆的,可罐子沉,压出来深一片;这个只有一圈深,当中是平的——盒子底圈厚,底心薄。」
空着的那一格 第2/2页
裴先生蹲下来,把守掌虚搁在那圈印上必了必,又站起来,走到案边,把账本翻到加着一片竹片的那一页。
「其物房的格板,第五格空着。」他说,「格板上那圈印,边上也塌了一个角。」
「同一只盒子。」
「同一只盒子。」裴先生说,「定线墨三盒,松烟掺朱砂,桐油熬到挂勺,打一条线,三十年不褪。火里抢出来两盒。第三盒的位子在第十一格,印在,盒不在。」
「盒在柜子脚底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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