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空气一时静默。
薛扶楹搭在皇帝腰带上的手一顿,一时间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她看见皇帝愈蹙起的眉心。
她不知为何,明明是一对亲生父子,二人之间的关系竟恶劣到了这等地步。直到门外宫人道太子恐有性命之忧,皇帝这才终于肯移步。
薛扶楹柔发披肩,福身恭送着皇帝。
皇帝前脚刚走,后脚,她听见秋波哼起了小曲儿。
她忍不住转过头问秋波:“你不担心你主子么?”
对方一本正经:“奴婢的主子是您。”
她改口:“你不担心太子么?”
秋波摇摇头:“奴婢习惯了。”
人生大抵就这么多天,老死也是死,病死也是死。
总归就是一个死字。
薛扶楹被她的豁达所震惊。
窗外雨声仍旧绵绵,不绝地打落在窗扉上。她重新坐回妆镜前,任由秋波将她髻上发饰一一拆去。
灯色烟煴着,她瞧着镜中,自己眼下那一抹与阿姐相仿的艳色,忽尔想起与姬陵初逢的那个晚上。
他自月下而来,面容苍白而秾丽,似是艳鬼。
薛扶楹忍不住问道:“他是得了什么病。”
一副病恹恹的样子,身子像是差极了。
镜中,秋波又摇摇头:“奴婢也不知晓。”
秋波是一个本分的奴婢,主子不说,她也就不问。只是薛扶楹有些好奇:“他是一生下来便如此体弱多病,还是后面患了什么大疾?”
秋波:“奴婢更不知晓了。”
好吧,看来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来。
她也没有非要关心姬陵。
她只是好奇。
雨点嘈乱,灰蒙蒙的天不见半分明月。薛扶楹凭窗朝外望去,只见大雨瓢泼如注。几缕凉风拂面,吹刮来的是雨后独有的泥泞气息。
她拉了拉身上的薄被,侧卧回榻,一夜心思不甚安宁。
翌日一清早,秋波便带回了东宫那边的消息。
太子高烧了一整夜,直至清晨余烧才渐褪。
薛扶楹方想问,这好端端一个人,怎么突然栽倒在池塘里。转念又一想与他在清心殿的那一日,单嗅了一口她身上的白蕴香,对方便呕血晕了过去,想来对方骤然晕倒也是常态。
太子昨夜没死成。
薛扶楹觉得有些可惜。
太子大病一场,待到秋猎,也是初愈。
彼时正值杪夏,燥暑余韵未消,反倒令人愈发心燥。未过几天,便是她伴君前去行宫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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