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”这个字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理由。
郗予轻轻踢了一下骆驼肚子,骆驼加快脚步,不知不觉又和前面那个人并排走了。
身边的人微微侧过头,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,问他怎么了。
郗予摇了摇头,忽然开口问:“翻过雪山是什么?”
“草原。”
“草原再往西呢?”
“还是草原,”阙执说,“一直延伸到王庭。”
“草原上有什么?”
“牛羊。毡房。鹰。胡杨林——比绿洲的大很多。有河,河水是蓝色的,从雪山上流下来。”
“雪山上流下来的水,是不是很凉?”
“很凉。冰脚。”
“那我要泡。”
阙执转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桃花眼又恢复了那种理直气壮的明亮,好像刚才坐在火堆旁边压着碗沿手抖的人不是他。
但阙执看见他的手指还蜷在缰绳上,指尖微微泛白,把皮绳绕了两圈缠在指节上。
人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拿手边的什么东西缠住。
他不拆穿。像不拆穿蜥蜴的逃跑一样,不拆穿蜥蜴的试探。
“泡。”他说。
“雪山顶上能看多远?”
“特别远。能看到你走过的所有地方。”
“那我想上去。”
“太冷了。你看就行。”
“我要上去,”郗予把下巴抬起来,桃花眼瞪着他,“我自己爬。你爱跟不跟。”
阙执看着这个说“你爱跟不跟”的人。
他的骆驼和郗予的骆驼之间隔着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,只要伸手,就能够到彼此的肩膀。
他没有伸手。只是把骆驼的速度放慢了一点,刚好保持这个距离,然后对着那片还远在天边的雪山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跟。”
心底又补了一句:跟一辈子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雪线照得发亮,像是天边开了一道细长的门。
第25章 “上来,背你过去。”
雪线在天边挂了三天,郗予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还在不在。
它一直在。
第四天,他们遇到了一条河。河不宽,但水流比看上去要急。大概是雪山上的融水汇下来的,裹着细碎的冰碴和灰白色的石粉,从上游奔涌而下,在砾石滩上冲出一道弯曲的深槽。
河水是灰绿色的,浑浊,看不清底,只听得见水声哗哗地响,不像江南溪涧那样叮咚婉转,而是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低吼,像一头闷不吭声的野兽在河床上磨着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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