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介意。
他铺好毯子,坐在火堆旁边,把匕首从袖子里摸出来,拔开,借着火光看刀刃上映出的自己。还是那张脸。桃花眼,泪痣,眼尾的薄红被火光照得更深了些。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匕首,把它搁在枕头旁边。
“阙执,你为什么刻的是字?”他问。
阙执正在拨弄火堆,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拨。“字比画快。刻名字比刻自己快。”
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事。
但郗予注意到,他说“刻名字比刻自己快”——不是“刻名字比刻画像快”,是“刻自己”。
他把名字当成自己,刻在石壁上,就是把自己留在了那里。
一个人上路,一个人扎营,一个人躲沙暴,一个人走过干涸的河床时停下来在石壁上刻下名字,好像刻了名字这片地方就不那么空了。
“刻名字比刻自己快。”郗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然后偏过头看着阙执,“那你刻的是你的名字吗?”
火光在两人之间噼啪响了一声。阙执抬起眼,隔着火堆看着他,说:“是。阙执。两个都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他收回目光,把脸埋进毯子里,声音隔着毛毯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你在石壁上刻名字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。现在有我。以后你不用刻了,我帮你刻。反正你字写得不好看。”
阙执没有说话。
火堆在他和郗予之间明灭不定,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道旧刀疤,指腹来回摩挲疤痕边缘粗粝的皮肤纹理。
他的字在石壁上站了太多年,习惯了被风沙磨,习惯了被后来人的鹿和马覆盖,从来没有人说“你字写得不好看”,更没有人说“以后我帮你刻”。
他把弯刀搁在膝头,闭上眼,靠在砾石上。
过了很久,久到对面毯子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他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回答,又像是在给自己做证。
“好。”
他们是在第十三天看见雪山的。
那天清晨,郗予从毯子里探出头,发现面前的戈壁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连绵的雪线,浮在暗青色的山脊上,被初升的日光照成淡金色。
雪山比他想象中更远,也比他想象中更近——远的是山脚还隔着不知多少天的路程,近的是雪线清清楚楚地悬在天边,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白色的棱角。
他在冷宫里读过“雪山”这个词,写在泛黄的旧书页上,笔画工整,毫无温度。他以为雪山就是山上下了雪,和冬天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