阙执转过头,继续绑水囊,动作比刚才用力了几分,皮绳被他拉得绷直。
绑完,他翻身上骆驼,握着缰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——粗粝的、带着薄茧的指尖——然后移开目光,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无垠的戈壁。
“走了。”
郗予默默跟上,完全不知阙执所想。
日头初升,两匹骆驼一前一后离开绿洲。胡杨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,像是告别,又像是在挽留。郗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绿色——这三天来见过的最绿的颜色——然后转过脸,迎着风沙,重新用布巾裹好口鼻。
走在前面的阙执忽然头也不回地说:“郗予。”
“嗯?”
“昨晚你问我和谁走过这条路。我想了一下——现在不全是死人了。”
郗予愣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,在布巾后面弯起嘴角。他轻轻踢了一下骆驼肚子,骆驼加快脚步,和他前面那个人的距离变成了并肩。
他们在戈壁里走到了第七天。
郗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。头发里全是沙子,指甲缝里全是沙子,连睫毛根部都卡着细碎的沙粒,每次眨眼都能听见微不可察的沙沙声。
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灰扑扑的,袖口磨出了新的毛边,下摆被骆驼鞍蹭出一小片起球的线头。
刚开始那两天他还每晚用湿布擦一擦,后来发现擦完不到一个时辰又是一层灰,就放弃了。
认命了。′`
他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阙执从来不讲究这些——不是不想讲究,是在戈壁滩上讲究给谁看?给骆驼看吗?
第七天傍晚,他们在一处沙丘背后扎了营。
这地方比前几天稍微好一点,至少有几块半人高的风蚀岩可以挡风。戈壁上的石头都被风沙磨圆了,奇形怪状地耸立着,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蹲在沙漠里开会。
郗予从骆驼背上滑下来,把靴子脱了倒沙子,倒了能有一小捧。
他垂着眼,定定盯着脚边那一小堆沙,语气蔫蔫的,淡淡嘟囔:“我的脚都快要变成沙漏啦。
阙执正在解骆驼的缰绳,手顿了一下。
撒娇。
也只是顿了一下,又继续解了。
郗予当他没听见,也不在意,赤着脚踩在还有余温的沙地上,走到风蚀岩旁边铺毯子。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温热粗粝,踩习惯了居然觉得还挺舒服。
铺好毯子,他坐下来,开始进行每天最痛苦的环节——拆发带。
他的头发很细很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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