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大,偶尔吹过来一阵,裹着细沙打在脸上,麻麻的。
郗予把领口的布往上拉了拉,遮住下巴。
走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“你认识路吗?”
前面传来阙执低沉的回答:“认识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走过。”
走过?郗予低头想了想,没问下去。
只是说:“好。”
骆驼蹄子踩在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蹄一蹄,不急不缓,像是整片戈壁的心跳。
郗予听着这声音,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慢下来。
郗予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来不及注意的东西——沙地上偶尔蹿过一只蜥蜴,停下来歪头看他,然后嗖地钻进石头缝里。
天上盘旋着一只鹰,飞得很高,翅膀张开时几乎不动,像是被风托着,在看地上的两个小黑点。
远处有几丛干枯的灌木,灰扑扑的,和石头长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植物哪是岩石。
他忽然想起冷宫里有一本旧书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,里面有一页画着戈壁和骆驼。
画工拙劣,骆驼像长了腿的桌子。
他把那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把纸边都摸毛了。
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戈壁,就是骆驼,就是远方。
现在他知道,不是。
骆驼不像桌子,戈壁也不像画。
画里的戈壁是死的,真正的戈壁是活的——风是活的,沙是活的,连沉默都是活的。
他想告诉老周,你帮我离开的那个地方外面的世界,真的很大。
但他只能想,不能说。老周听不见了。
郗予把这个念头咽下去,抬起头继续看日出。
日头升高之后,戈壁就不那么温柔了。热。
不是中原那种闷热潮湿的热,是干的、烈的、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的热,每一寸皮肤都在失水,嘴唇开始起皮。
太阳晒得沙地泛出白光,远处的空气被热浪扭曲,戈壁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,什么都看不清。
郗予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滑,浸湿了帽檐内侧的布边。
但他没有摘帽子。
他坐在骆驼上,腰背挺得笔直,一手握着缰绳,一手扶着驼鞍,姿势端正得像是坐在书案前写字。
阙执回头看了他好几次。
第一次只是扫了一眼,第二次停了半拍,第三次直接勒停了骆驼。
郗予的骆驼也跟着停下了。
“怎么——”郗予刚开口,就看见阙执从自己骆驼背上翻下来,大步走到他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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