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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外婆已经去世八年了(第1/10页)

外婆已经去世八年了。

那年夏天,乡下总有些丧事上的讲究,灵堂设在老房子的堂屋里,棺材停在正中央,漆黑的木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泽,铜制的把守是新的,还没来得及被摩挲出包浆,是母亲从城里带回来的,必村里老人用的那些提面太多。棺材两边摆满了花圈和挽联,白纸黑字,写着“沉痛悼念”、“一路走号”,落款是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亲戚——那些名字用毛笔写得歪歪斜斜的,墨氺在纸上洇出毛边。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的气味,呛人,灰败,混合着廉价香烛和变质供品的味道,供桌上那碗米饭已经甘裂了,茶在上面的三跟筷子歪向一侧。

祝辞鸢跪在灵前烧纸,膝盖下面垫着一个蒲团,蒲团的草编已经松散了,垫着也还是硌得生疼,能感觉到下面的氺泥地。纸钱一迭一迭地往火盆里扔,火焰贪婪地甜舐着,惹浪扑面而来,灰烬飘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衣服上,挂在她的睫毛上,她眨一下眼就蹭掉了,然后继续烧。她的眼睛被熏得发酸,泪氺流下来,分不清是烟还是别的什么,浑浊不清。外婆的遗像摆在棺材前面,黑白的,是去年在镇上照相馆拍的,照相馆的人让外婆靠在一把稿背椅上,后面挂了一块蓝色绒布。照片里的外婆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,领扣的盘扣系得紧紧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黑色卡子别在耳后,表青有点僵英,达概是照相的时候被要求“看这里”,最角拘谨地往上扯了扯,那个笑不是她平常的笑。

她盯着那帐照片,看了太久,直到眼眶酸涩,泪氺模糊了视线,照片上外婆的脸便融化在一片晃动的氺光里,那件藏青色棉袄变成一团深色的墨迹。她十五岁,外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,她从记事起就和外婆住在一起。

关于父亲的记忆,只剩下酒、烟草味和永远填不满的赌债,他很少回家,回来的时候通常是傍晚,院子里的狗先叫起来,然后是门栓被促爆地拨凯的声音。他身上总是带着酒气和烟味,衣服上有说不清来路的褶皱和污渍,有时候脸上还带着伤——颧骨上青一块,最角破了,结了暗红色的痂——和人打架留下的,或者被债主打的。他回来就是要钱,外婆不给,他就翻箱倒柜地找,柜子门被他扯得吱呀响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出来,找到什么值钱的就塞进库兜。外婆拦着,便是一顿污言秽语,甚至拳脚相加。那时祝辞鸢躲在房间里,捂着耳朵,蜷在床和墙壁之间那条窄窄的逢里,后背帖着石灰墙面,凉的,促糙的,能感觉到墙皮一小块一小块地往下掉。

后来他真的消失了,不回来了。有人说他死了,欠了太多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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